“你要是有空，去一趟纳木错，来回两天，我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司机，拼车的话更划算。”
他转身下楼继续修他的自行车。
脚步声咚咚咚的，震得木楼梯直响。
傍晚，我坐在天台上看日落。
拉萨的日落和南城完全不同——
南城的落日是被高楼大厦吞掉的，而这里是整片天空慢慢燃烧，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，最后一缕光沉入远山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多吉在天台上弹一把旧吉他，是一首藏语歌，曲调悠长，像山间的风。
我靠在栏杆上，看着布达拉宫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这么多年，我终于一个人站在这里了。
夜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裹紧外套，忽然觉得很轻松。
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，肩膀突然空了。
多吉弹完一首歌，回头问我。
“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天台看日出？比你在窗户里看的更完整。”
“几点起？”
“六点。”他说：“不用怕起不来，我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夜我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第二天，我还没有等到多吉来叫我，便醒了过来。
我起身裹上外套推开门，天光还是灰蒙蒙的。
布达拉宫的轮廓在天边隐隐浮现，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。
天台上只有多吉一个人。
他坐在矮墙上，抱着那把旧吉他，拨了几个音又停下来调弦。
他没有回头，却是知道我来了。
“你真准时。”
我靠在栏杆上，呼出的白气散在晨风里。
“我一直都很想看拉萨的日出，期待了很久。”
多吉低头拧着弦钮，语气随意。
“有很多客人说要早起看日出，十个有八个闹钟响了翻个身继续睡，你是那两个之一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天边开始变色，那道灰蒙蒙的边缘裂开一条缝，透出一线橙色的光。
多吉把吉他放在一边，走过来靠在栏杆旁边，忽然开口。
“昨天夜里有人来客栈找你。”
我转头看他，多吉继续说着。
“一个男的，穿深色外套，挺高的，眼睛底下全是青的，看着像好几天没睡了。”
“我说我不认识你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多吉看了我一眼，没有问那是谁。
“这几天你要是不想被人找到，我可以帮你挡着。”
我看着天边的光越来越亮，布达拉宫的白墙被染成淡金色。
“谢谢你，不过不给你添麻烦了，拉萨这么大，我们不一定再能碰得到。”
多吉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看着天边，心中叹了口气。
我知道自己来拉萨瞒不了程屿多久，却也不想给多吉添麻烦。
第一缕阳光漫过红山，布达拉宫的金顶亮起来，整座城市从阴影里一层一层浮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