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等两人到了地方，就见小男孩儿打开门，放蔺放进了屋。
正屋有两间，进去是灶台和饭桌，左手边还有一个房间，不过被帘子遮住了，看不清楚。
“妈妈说请你们吃，但每个人都要闭嘴，不能说话。吵到妹妹了就得一人给一百块，不然就去公安局告你们拐卖儿童！”
听到这话，蔺放那臭脾气就上来了。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，就被身后两人一人一巴掌拍了回去。
程郁森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叔叔，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他不吃，就守在门口，身体绷着，一副防备的样子。
偶尔拉开一点点帘子，看看里面睡得很浅的妈妈和妹妹。
合上帘子，他冲着蔺放指指点点，压着声音说：“吃饭不要发出声音，这点家教都没有吗？”
被一个臭屁小孩儿说家教，蔺放现在是敢怒不敢言。
陆林敕和常海倒觉得他活该。
经过程郁森这番口头教育，接下来不到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里，屋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。三个人里只有蔺放开头说过两句话，其余两人一进门搞清楚状况后，便安安静**下吃饭。
一直等到几人吃完，程郁森看着他们放下的碗筷，正准备捡到木盆里洗干净，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又折回来了。
蔺放接过他手里的木盆，走到院外的井边，把碗筷盘子全洗了个干净。
程郁森站在屋门口想了想——不能白白让这些人吃饭。
于是他拉着蔺放把屋里的大水缸挑满了水，又指挥着他把门上的锁修了修，最后还把后院的柴火给劈开了。
“你这小鬼，指挥起陌生人来倒是顺手？”
“叔叔，好歹咱们也相处两天了。你最好声音和动作都小一点儿，要是把妈妈和妹妹吵醒了……”
“哎，你怎么老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？”
程郁森坐在屋檐下：“叔叔，你这话说得不对。我还这么小，镇上的公安叔叔都说我可爱又懂事，嘿嘿……”
看着眼前这小孩儿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和年龄不符的、透着点儿精明的笑，蔺放终于明白了——这孩子简直跟腹黑时候的陆林敕一模一样。
“你跟刚才那个腿断了的叔叔，真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？笑起来一样渗人。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儿而已。”
“哼，我只像我妈。”程郁森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另一位叔叔眼里那种审视的目光，就觉得不舒服。
眼前的三人，在程郁森看来，除了那位医生叔叔，其余两个都或多或少有问题。
傍晚。
程挽玉睁开眼睛，两个孩子就坐在旁边，时不时把手放在她鼻子底下比划。
“哈哈哈，你们俩怕妈妈死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出主意的程郁森挠挠脑袋，转过身跳下了炕。
小树苗微笑着，慢慢把哥哥刚才干的事儿说了出来：“哥哥叫不醒你，所以这样。”
“不好意思啊森森，妈妈太累了。”
“妈妈，吃饭吧，我都热好了。”
“嗯，一起吃。”
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恢复了往常的简单，程挽玉不禁问道：“妈妈把那些好饭好菜给了三位叔叔吃，你们有意见吗？”
“没意见，妈妈。勉勉强强他们也算是帮了妹妹的人。”
“没意见。”
程挽玉点点头，嘴边挂着欣慰的笑。
第二天。
天还没亮，程挽玉就拿着各种证件和介绍信，把孩子托付给村长媳妇儿之后，离开了村子。
车票得去镇上买。早点儿去，兴许还能赶在晚上回来。
一大早。
院子里传来两个小孩儿说笑的声音，还有持续不断的扫地声。
被吵得实在睡不着觉，几个人陆续起了床。
“婶子，这几天就把扫地的活儿交给我们吧，您不用辛苦了。”
村长媳妇儿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哪能啊，你们是客人，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。”
这时候程郁森突然插嘴：“奶奶，这位男同志是嫌您吵到他们睡懒觉了。”
“睡懒觉，羞羞脸。”
小树苗跟着在后面补了一刀。
“哈哈哈，好！”
常海在后面起哄。
见蔺放真有些生气了，村长媳妇儿也顾不上多说：“那个……不好意思啊。这俩孩子心思不坏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别跟孩子计较。”
蔺放觉得这一家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，一点儿也不可爱。
这还像个孩子吗？小小年纪就能听懂他话里的话。
“你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聪明了？或者说，早熟得过了头？”
“确实。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你没看他身上那些补丁。”
“也是。”
从两个孩子口中得知，昨天隔壁三人没饭吃，还吃了他们的午饭。村长媳妇儿特意多做了些早饭。
“小伙子，过来吃吧。”
睡醒了就有饭吃，几个人暂时忘记了日夜兼程的辛苦。
“哎？婶子，怎么没看见孩子他妈来吃饭？是不是我们占了她那份口粮？”
常海是几个人里头最细心的。
“哦，你说树苗妈妈呀，去县城了，可能得明天才回来。”
“拿到钱就往县城跑，不会是不要你们俩了吧？”
蔺放没轻没重的话一出口，就连好脾气的村长媳妇儿也变了脸。
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上。
她怒声呵斥道：“小同志，你给我出去！我做的饭不给你这样的人吃！”
蔺放随口一说，没想到会惹得村长媳妇儿发这么大的火。他赶紧认错：“不好意思，婶子。不是我非要把人往坏处想——她一开口就是天价，我实在不知道该把这人往好处想。再说了，你看看孩子穿的，再看看她身上穿的……”
激动过后，村长媳妇儿渐渐冷静下来。
“你们不了解树苗妈妈，自然会觉得她不爱孩子、眼里只有钱。森森、树苗，爱不爱妈妈？”
“树苗最爱妈妈和哥哥，也爱村长奶奶。”
村长媳妇儿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。
程郁森没说话，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，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。
“孩子是最敏感的。就算你们不理解，也不要诋毁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。”
“啊？孩子他爹怎么了？”
“失踪了，杳无音讯。树苗妈妈要钱，是因为要给树苗做心脏手术。”
知道真相的蔺放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——觉得自己这两天表现得也太不是人了。
“对不起啊，两个小屁孩儿，我真不知道。等你妈妈回来，我一定给她鞠躬道歉。对了，你们有没有父亲的照片？我有一个朋友，兴许能帮上忙。”
村长媳妇儿一听，喜出望外。
“树苗，有没有？赶紧找来！”
树苗看了看哥哥，点点头：“有。但是只有一张，不能拿走。”
说完她跑回屋里，从柜子里把爸爸妈妈的合照翻了出来，跑到屋外，递给了刚才那位叔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