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十点，陈淮烬关掉镜头，摘下耳机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累死了。”
薄铃站起来：“挺厉害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两个小时，一直笑着，一直说话，一直回应，”她看着他，“换我，十分钟就绷不住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嘴角弯起。
知道你为什么累吗？因为你得装，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。
“走吧，”他站起来，“吃饭去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你请客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吃贵的。”
他又笑了。
最后他们去了一家路边摊，砂锅粥，三十块一碗。
热气升起来，模糊了陈淮烬的脸。他低着头，睫毛垂下来，嘴唇微抿，样子很乖。
这张脸，要是弄脏了，应该更好看。
“你为什么做这个？”她问。
他抬起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抖乐，”她说，“两百万粉，每天直播，累成这样。为什么？”
他放下勺子，想了想。
“一开始就是好玩，”他说，“后来……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“停不下来？”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”他看着她，“那么多人喜欢你，那么多人等着你，那么多人……你一天不发视频，就有人问哥哥今天怎么没更新。”
“不是说不好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就是……有时候会觉得，她们喜欢的那个陈淮烬，好像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砂锅粥的热气升起来，又散开。
原来你也知道。
原来你也知道那不是你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忽然抬起头，“你喜欢什么？”
薄铃没听清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喜欢什么？”
她思索。
“钱，”她说，“我喜欢钱。”
他眨眨眼，笑了。
“除了钱呢？”
她想起那些深夜，那些刷着别人朋友圈的深夜，那些看着帅哥照片，心里酸得发痒的深夜。
“好看的人，”她说，“我喜欢看好看的人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耳朵慢慢红了。
这就脸红了？我要真说点什么，你不得烧起来？
“怎么，”她笑，“你觉得我说的是你？”
他咳了声，低头喝粥。
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我就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薄铃也没追问。
吃完饭，他送她回学校。
路上没什么人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两个人并排走着，偶尔肩膀碰一下，又各自分开。
薄铃走在他旁边，余光里是他侧脸的轮廓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那道弧线勾得很清楚。睫毛的阴影，鼻梁的起伏，嘴唇的弧度。
这张脸，要是从下面往上拍，应该也好看。跪着的时候，抬头看镜头那种。
到她楼下，停住脚步。
“那个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路灯在他身后，把轮廓勾出一道金边。他站在光里，瞳孔清澈而亮。
你知道吗，你现在这个表情，特别像那种等着被领走的小狗。
“来，”她说，“明天还来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方向。
回去之后，薄铃打开手机。
系统消息跳出来。
【检测到目标好感度显著提升。当前阶段：好感期。】
【提示：建议宿主在适当时机进行肢体接触，进一步拉近距离。】
薄铃看着消息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她想起刚才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。想起他问“明天还来吗”时候的眼神。
想起他红了耳朵的样子。
她打开相册，翻出今天**的一张照片。是他直播时候的样子。
——等我把这张脸拍成另一种样子。
她退出相册，打开和陈淮烬的对话框。
【闻薄铃：到了吗？】
他秒回。
【陈淮烬：到了。你早点睡。】
【闻薄铃：嗯，晚安。】
【陈淮烬：晚安。】
她把手机放下，躺下来。灯已经关了，窗帘透进来一点光。
“她们喜欢的那个陈淮烬，好像不是我。”
我知道。
我喜欢的也不是那个。
我喜欢的是——
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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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周，薄铃开始主动约他。
周三下午没课，她问他去不去拍照。
他说去。
她带他去了一个废弃的工厂，在城市边缘，坐公交一个小时。厂房塌了一半，墙上爬满藤蔓，地上长着野草，锈蚀的钢架斜插在废墟里。
他站在那儿，有点懵。
“这儿……拍什么？”
“拍你。”
她举起相机。
镜头里，他站在废墟中间，阳光从破掉的屋顶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肩上、脸上。灰扑扑的背景里，他像一截干净的光。
薄铃透过取景器看着他。
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？因为你就该在这种地方。干净的、好看的、被人捧着的东西，就该放在废墟里拍。拍出来才好看。
她按下快门。
然后又一帧。
再一帧。
一开始有点不自然，慢慢放松了。他靠在锈蚀的钢架上，低头看脚边的野草。他站在藤蔓前，去摸那些叶子。他抬起头，阳光正好落在眼睛里。
薄铃拍了好多张。
每一张都好看。
太好看了。
好看到她按快门的时候，心里在想：这张脸，我要是弄脏了，得多好看。
“行了，”她放下相机，“换你拍我。”
他接过相机，有点紧张：“我怕拍不好。”
“随便拍，”她走到一堵破墙前面，“反正我长得一般，拍不好也不怪你。”
他愣了，然后皱起眉头。
“谁说你长得一般？”